我画地为牢啊,Sam:扒一扒 AI 圈的那些“后会友期”

普通朋友散了,是不再联系;AI 圈的朋友散了,会变成对手、被告和一家估值千亿的公司。
这两周,朋友圈和短视频都被一档综艺刷屏了:《后会友期》。
几对多年未见、心里有疙瘩的老朋友,被节目组拉到一起,面对面把话说开。其中许飞和厉娜那一对,几乎被全网“磕”了一遍。
海拔四千米的高原河滩边,两把折叠椅面对面,许飞哽咽着说:“我是被宣判的人,我能去哪儿啊,我画地为牢,厉娜。”
厉娜当时没接住这句话。据说她回到房间,先让 AI 查了查“画地为牢”是什么意思,然后点了一份麦当劳。
于是全网开始造句:“我刻舟求剑,厉娜。”“我起床了,厉娜。”“我下班了,厉娜。”还有那句“我为她写过歌,她不知道”,当年超女时期两人的片段、许飞的老歌,又在短视频里被翻了出来,连带着“厉娜同款”绝味鸭舌,都在多地门店卖断了货。
看着看着,我想到了另一档没人录的“后会友期”。这一档的男主角只有一个:OpenAI 的 CEO,Sam Altman。
这十年,和 Sam 一起创业、一起写代码、一起熬过危机的老朋友,几乎每一位后来都和他上演过一出“后会友期”:有人另起炉灶,有人对簿公堂,有人出庭作证,有人在聚光灯下,连手都不愿意牵。

一、马斯克 × 奥特曼:重逢在法庭
当年:2015 年,马斯克、奥特曼、Greg Brockman 和一群研究员一起创办了 OpenAI,一家非营利的 AI 实验室。马斯克说自己前几年投了大约 3800 万美元。
散伙:2018 年 2 月,马斯克离开了 OpenAI 董事会,理由是特斯拉也在做 AI,有潜在的利益冲突。2023 年,他自己办了 xAI。
重逢:2024 年,马斯克把 OpenAI、奥特曼和 Brockman 告上法庭,索赔 1500 亿美元,理由是他们把一家非营利机构变成了给自己赚钱的公司。
今年 5 月 18 日,陪审团讨论了不到两个小时,一致认定:马斯克起诉得太晚了,已经超过诉讼时效。法官据此驳回了案子。
注意,陪审团根本没讨论“OpenAI 有没有背叛初心”这个问题,只回答了“你是不是来晚了”。庭审里也出现了证据:奥特曼早在 2018 年就把“成立营利部门、融资几十亿”的计划发给过马斯克。
马斯克已经决定上诉。
画地为牢指数:★★★★★
当年一起写在章程里的“非营利、造福人类”,成了今天两个人互相指责的牢。使命写得越大,分手时的罪名就越大。
二、Dario × 奥特曼:拒绝牵手
当年:Dario Amodei 是 OpenAI 的研究副总裁,GPT-2、GPT-3 都出自他带的团队。他的妹妹 Daniela 也在 OpenAI 管安全和政策。
散伙:2020 年底,兄妹俩带着十来个同事离开,第二年创办了 Anthropic。
为什么走?官方说法一直是“对安全和方向有不同看法”。今年《华尔街日报》做了一篇长篇调查,把细节摆了出来:会议室里的争吵,互相给对方写的绩效评价,围绕 Greg Brockman 能不能进核心项目的拉锯;据报道,Dario 谈留任时提的条件之一,是“直接向董事会汇报”和“不和 Brockman 共事”。
重逢:今年的两次“同框”,都很有《后会友期》的味道。
第一次是 2 月,超级碗。Anthropic 投了一组广告,不点名地嘲讽 AI 助手里开始插广告:你问健身教练怎么练出腹肌,他先问你一堆个人信息,然后给你推荐一双鞋垫,还附上折扣码。奥特曼在 X 上写了 400 多字回应:广告“挺好笑,我笑了”,但“明显不诚实”,“我们没那么傻”。
第二次是 2 月 19 日,印度新德里的 AI 峰会。合影时,莫迪拉起身边嘉宾的手高高举起,台上的人手拉着手。只有站在一起的奥特曼和 Dario,各自举着拳头,谁也没牵谁。
事后奥特曼说:“我有点懵,我不确定我们该做什么。”
这句话,和“查 AI、点麦当劳”放在一起,竟然有种奇妙的对称。
还有一个后来才曝出的细节:2023 年 11 月奥特曼被短暂罢免时,OpenAI 剩下的董事会成员,曾经和 Anthropic 谈过合并。差一点,就“复合”了。
画地为牢指数:★★★★☆
三、Ilya 和 Mira × 奥特曼:我为你写过备忘录
当年:Ilya Sutskever 是 OpenAI 的联合创始人和首席科学家,被很多人认为是这家公司的技术灵魂。Mira Murati 是 OpenAI 的 CTO,ChatGPT 和 GPT-4 发布时站在台前的人。
散伙:2023 年 11 月,Ilya 参与了罢免奥特曼的董事会投票,Mira 一度被任命为临时 CEO。几天后,七百多名员工联名要求奥特曼回来,Ilya 公开表示后悔,又投票支持他回归。2024 年,两人先后离开:Ilya 创办了 Safe Superintelligence(SSI),Mira 创办了 Thinking Machines Lab。
重逢:今年 5 月,马斯克诉 OpenAI 的庭审上,两人都出现了。
Mira 的录像证词里说,她担心的是“Sam 对一个人说一件事,对另一个人说完全相反的话”,说他在“制造混乱”、挑拨高管之间的关系。但她也说,当年自己是希望奥特曼留任的,因为“OpenAI 正面临分崩离析的灾难性风险”。
几天后,Ilya 出庭。他说自己花了大约一年时间,给董事会整理了一份 52 页的文件,记录奥特曼“一贯的撒谎模式”。他也说,后来后悔参与了那次罢免。
许飞说“我为她写过歌,她不知道”。Ilya 的版本是:我为你写过 52 页备忘录,全世界都知道了。
画地为牢指数:★★★★☆
四、汪滔 × 奥特曼:从室友到对手
这里的汪滔,不是大疆的那位,而是 Scale AI 的创始人 Alexandr Wang,也是硅谷的当红炸子鸡,中文媒体也常把他译作“汪滔”。
当年:2016 年夏天,19 岁的汪滔带着 Scale AI 进了 Y Combinator,当时 YC 的总裁正是奥特曼。Scale 做的是数据标注,OpenAI 一度是它的大客户。疫情最严重的那段时间,两人还当过室友。
散伙:2025 年 6 月,Meta 宣布向 Scale 投资 143 亿美元,拿下 49% 的股份,汪滔加入 Meta 当首席 AI 官,带领新成立的“超级智能实验室”。
上任之后的第一件大事,就是挖人,挖得最多的正是老室友家的人。奥特曼在播客里说,Meta 给他的员工开出了“1 亿美元的签约奖金”,还说“至少到目前,我们最好的人没有一个接受”。后来在给员工的内部信里,他留下了一句名言:“传教士会打败雇佣兵”。另据报道,OpenAI 也逐步停掉了和 Scale 的合作。
重逢:今年 2 月,新德里那张“不牵手”的合影里,汪滔也站在台上。
5 月,他上了一档科技播客,被问到 AI 圈大佬之间的敌意时,他说:“我真心希望这些敌意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。也许会先变糟,再变好。”主持人透露,奥特曼对这期访谈“没什么好话”。
画地为牢指数:★★★☆☆
他大概是这几位里,唯一公开说过“希望和好”的。只不过,挖人的是他,被挖的是 Sam。
五、为什么总是 Sam?
把这五位放在一起看,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:为什么“后会友期”的另一头,总是同一个人?

1. 使命:写得越大,牢就越硬。
马斯克吵的是“非营利还是营利”,Dario 吵的是“安全优先还是速度优先”,超级碗广告吵的是“AI 助手该不该插广告”。
普通公司散伙,吵的是钱和权。OpenAI 的散伙,吵的是“人类的未来”。钱的分歧可以谈价,使命的分歧没法打折。谁先让步,谁就成了“背叛初心”的那个人。
2. 信任:说法一多,就成了证词。
Ilya 和 Mira 的证词,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: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。在一家小公司,这叫“沟通风格”;在一家估值几千亿美元的公司,这会变成董事会的投票理由和法庭上的证词。
公平地说,这是一面之词。2023 年那次罢免,七百多名员工联名要他回来;马斯克的官司,也以超过诉讼时效被驳回。Sam 的老朋友们离开了,但他的公司没有散。
3. 人才:人就是公司,人走了,公司就带走了一块。
Dario 带走了十来个人,几年后做出了今天的 Anthropic;Ilya 和 Mira 各自拉起了新的实验室;汪滔则开着 1 亿美元级别的签约奖金,去挖老室友的墙角。
在 AI 行业,一个核心研究员离开,带走的可能是下一代模型的路线图。所以每一次散伙,后面都跟着一场抢人大战。
当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几十亿美元的账,和好的成本就太高了。
写在最后
手机圈也好,互联网圈也罢,其实我们都见证过不少团队散伙:一起熬过发布会的人,后来去了竞品;一起写过需求文档的人,后来在对面公司做着几乎一样的功能。
大部分人没有走到法庭那一步,也没有上综艺。只是某一年的行业大会上远远看见,点个头,各自走开。AI 圈太快、太热,所以一切都激烈了些。
《后会友期》的节目名,是把“后会有期”的“有”,换成了朋友的“友”。
AI 圈的这几位,大概都还会“后会有期”:在发布会上,在法庭上,在融资新闻里。只是“后会友期”,可能要再等很多年。

锈了,还在路上。
参考资料(核对日期 2026-11-04)
- 新浪娱乐、新浪新闻:《后会友期》许飞、厉娜悬崖对谈及“画地为牢”“为你写过歌”相关报道(2026-10)
- Al Jazeera、NPR、Deadline:Musk v. Altman 陪审团裁决报道(2026-05-18/19)
- The Wall Street Journal:The Decadelong Feud Shaping the Future of AI(2026),及相关转述报道
- Keach Hagey:《The Optimist: Sam Altman, OpenAI, and the Race to Invent the Future》(2025)
- Tom's Guide、Fortune:Anthropic 超级碗广告与奥特曼回应(2026-02)
- Business Today、SCMP:印度 AI 影响力峰会合影报道及奥特曼回应(2026-02-19)
- Reuters(经 The Star 转载):Ilya Sutskever 在 Musk v. OpenAI 庭审中的证词(2026-05-11)
- Reuters(经 Khaleej Times 等转载):Mira Murati 在 Musk v. OpenAI 庭审中的录像证词(2026-05-06)
- Semafor、TechCrunch、Wired:汪滔(Alexandr Wang)与奥特曼、Meta 投资 Scale AI 及挖角报道(2025);Core Memory 播客访谈(2026-05)